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塞进塑料袋。油锅里的油花噼啪炸开，她手腕一抖，油条在半空划出金黄的弧线，落进竹筐时还带着滋滋的响动。"要豆浆吗？"她掀开木桶盖，白雾腾地涌出来，混着黄豆的甜香扑在我脸上。我摇头，接过油条时发现她指甲缝里嵌着面粉——和上周三一样，那时她正给读高中的儿子装便当，饭盒里码着煎蛋和青菜，边角还塞了块巧克力。 转进巷子，修鞋摊的老张头正往铁皮盒里数硬币。他脚边摆着台老式缝纫机，机头缠着黑线，针脚歪歪扭扭缝着只脱胶的布鞋。"这鞋底是牛筋的，得用粗线。"他眯眼穿针，银针在晨光里晃成细线，突然扎到手指，他"嘶"地吸口气，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嘬。我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个保温杯，杯身掉漆，杯盖却擦得锃亮——上周暴雨天，他撑着伞给顾客送鞋，伞骨断了两根，保温杯却护在怀里没沾半点水。 路过菜市场时，卖水产的王婶正和顾客吵架。顾客举着塑料袋，说买的虾少了二两，王婶叉着腰喊："你摸摸这袋子，湿漉漉的能不压秤？"她围裙上沾着鱼鳞，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，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。我蹲下挑螃蟹，听见她跟旁边摊主嘀咕："那秤我早上刚校过，准得很。"说话时她手指无意识敲着泡沫箱，箱里螃蟹挥着钳子，把冰碴子搅得哗啦响。 十点钟，我蹲在写字楼后巷抽烟。穿西装的年轻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，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，声音脆得像掰断芹菜。清洁工阿姨推着垃圾车过来，车斗里堆着奶茶杯和外卖盒，她弯腰捡起个掉在地上的烟盒，塞进垃圾袋时嘀咕："现在的年轻人，抽完烟也不知道踩灭。"风掀起她袖口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——和上周五一样，那时她正用抹布擦消防栓，抹布叠成四层，擦完还拧了拧水。 下午三点，我在咖啡馆写稿。穿白衬衫的店员端着托盘过来，咖啡杯底磕在木桌上，"当啷"一声。她指甲涂着淡粉色，指节却有点粗——上周二我听见她打电话，说弟弟的学费还差两千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此刻她靠在吧台边擦杯子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侧脸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，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。